许栀送李贤出宫,长长的甬道里边儿除了脚步声,再无其他。
临到宫门口,晚霞如同一片火焰将他与她前方的路照成金黄。
阳光直射进她的眼里,眯着眼睛也不能缓解这种眼冒金星的眩晕感。
她低头看到皮肤清晰的纹路。
“伪造竹简不怕郑国那边对不上号。”
“郑国真想方设法地送东西进来。
单凭他那个脑子,很难。”
许栀望着前面人的背影,是高山和海水般深沉。
李贤转过身,看见她疑惑的神情,微笑道:
“韩非知道郑国是个什么样的人,耍心眼的事情,他可做不来。
他会怀疑我手中的竹简,会怀疑父亲,但他不会怀疑韩国王室送来的布帛。
如果韩国就是要让他们做弃子,在韩非因韩而死之前,让他明白自己从来秦就早被韩国抛弃了,这会是一种怎样的洗礼?”
“若韩非执意要为韩国而死呢?”
“真正将帝王之术用到极致的人,舍身忘死大多为了理想,他的理想抛弃了他,他怎么会想到那一步?他又怎么甘心自戕?”
李贤的眸光一沉,“而反观你的父王。
韩非所认为的他的敌人……至少现在,没有真要杀了自己。
你说他会怎么想?”
“你想让他知道,这不是国与国之间的隔阂。
要他找到自我价值,实现真正的理想?”
“是。”
李贤笑了笑,“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。
我是为勿要重蹈覆辙,挽救家族的悲剧。
你又为何汲汲于修复这些破碎的关系?”
“因为我想要给大秦一个本该如此的结局。
这是我曾在书中幻想过的结局。”
许栀朝他挥挥手。
她的眼眸比阳光还要热烈,比星河还要灿烂。
李贤在跨上马匹的那刻忍不住看了她的背影。
他不由得长吁一气,他做不到像她那般满怀期待。
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,这一路走来是怎样的伤痕累累与血肉模糊。
还有预料不到的危机四伏。
但或许这一次的命局中有她,他不必再重来。
马蹄重重地踏在泥泞,李贤将许栀递给他的食盒攥得更紧。
秦咸阳宫殿,隐没于骊山怀抱之中。
对岸是遥望不到的光年之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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