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一队兵卒,穿着破破烂烂的号坎,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彩,正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从城外挪进来。
这帮人个个面黄肌瘦,嘴唇干裂,眼神空洞麻木,不少人身上的伤口还渗着血,只拿破布条胡乱缠着,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街边的行人见了跟躲瘟神似的纷纷往两边缩,交头接耳,脸上都是惊慌。
“是北边…云州败下来的吧?”
“看这惨样八成是…听说蛮子凶得很,都快打到咱们庆阳城地界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不是说…”
“嘘!
小点声!
不要命了这话敢乱嚼!”
“唉,这日子口......怕是又要乱起来了......”
议论声跟蚊子哼哼似的,断断续续飘进张鸿耳朵里。
云州?蛮族?
张鸿心里猛地“咯噔”
一下。
他对这个朝代的地理格局知道得不多,但也零星听过,庆阳城归属云州。
云州边境要是真丢了…那战火烧到这儿就是早晚的事!
到时候还打个屁的猎挣个屁的钱,能不能活下来都得两说。
他眉头拧成了疙瘩,牵着牛车停在路边看着那队形容凄惨的伤兵从眼前经过。
突然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的视线落在一个被人架着胳膊的年轻士兵脸上。
那士兵一条腿用破布吊着,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,嘴唇干得起了皮,可那眉眼,那脸的轮廓…
张鸿脑子里“嗡”
的一声!
这人看着有点熟!
好像…好像是云娘提过的她那个当兵的大哥?!
他使劲回忆。
当年,云娘一家拖家带口流亡到石村,被他十斤麦子捡了个漏,买回来当童养媳。
云娘是说过家里两个亲哥,大哥好几年前就被抓丁抓走了,常年在外。
二哥好像在镇上铺子里当学徒,具体干啥的她也说不清楚。
算算日子,云娘快两年没回过娘家,原主几年都不带回去瞄一眼的。
现在她大哥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…
张鸿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。
这小子伤得不轻,能不能熬过去都难说。
这事要是让云娘知道了,那丫头片子还不得哭死过去?
看来是该抽空带云娘回趟娘家了。
不管她家里现在啥样,是死是活总归是她的根。
这兵荒马乱的年月,能见上一面就算一面。
那队伤兵已经走远,消失在街角扬起的尘土里。
张鸿站在原地,默了一会儿。
他牵动缰绳,拉着牛车,转身又走向刚才路过的杂货铺。
挑了两坛子闻着还算醇厚的米酒,又让店家给称了二十来个鸡蛋,拿草绳仔细地兜好,挂在车辕上。
去老丈人家,总不能空着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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